四

太阳爬起又滑下十几次。

她到了一个大城。

暮色凄迷中，隐隐传来梆子声。

她停在一扇黑漆漆的门前。

忽然任性地胡思乱想：一推开，阿妈会急急地赶上前，用粗粗黑黑的手指摸摸她的脖颈。

不对。

不会的。

阿妈有大半年不这么做了。

她的肚子大了。

婆婆和阿爸不让她乱动，也不让她多见女儿。

阿妈一见女儿，好像想哭不想笑。

发呆之时，门早开了。

一个青衫大叔端详她片刻，对着愣愣的小丫头摇头叹息，然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牵着她进了屋。

鹿角椅上歪着个白发老头，满眼红丝，酒气四溢，盯着她，开口问了几句。

她仍呆呆的。

老头哈哈大笑，只补了一句，挥手让大叔带她下去。

接下来的半年，她吃穿不愁，成天调调浆糊，搬搬书本，打打厨娘的下手，洗洗衣服。

大叔常常教她识字。

他会手语，比划得很熟练。

她很快就把手语和写字练得风生水起。

一天头午，她正擦拭瘿木面翘头案。

老头不喝酒的时候脸板得像门神，他冲眼前着青衫的纯钧说了两次“今无剑客”

。

哼了一遍，吼了一遍。

纯钧的汗水捷足先登，抢在泪花前头占领小脸。

他是大叔的表侄。

夜里打着灯笼和她洗衣服。

还总将晚饭省下来的份留给她当夜宵。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她直直腰，淡淡回了句：“故世少名剑，即铸剑之法亦不传。”

老头和纯钧都木了。

老头乐了：“丫头，可知我叫你做飞羽觞？”

她点头。

老头大喜，命她速速跪下叩头拜师。

纯钧怒了：“你不聋不哑，耍我呀？”

她软软回击：“大叔教我容易么？学以致用。”

纯钧脸一红，当晚把晚饭的开口笑全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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