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

修族谱那年，我8岁，姑奶奶98岁。

大爷、爷爷、叔叔伯伯还有堂哥堂弟们都来给姑奶奶请安，大家喊她姑爸爸，只有我例外。

姑奶奶说她不喜欢姑爸爸这个称呼，她明明是个女人，没出嫁也是个女人。

姑奶奶的很多话我听不懂，但是姑奶奶喜欢我，我知道。

妈妈说那是因为万家就我这么一个女孩。

姑奶奶跟我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吹散了，所以我其实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有时候抬头看见她用绢子擦眼角。

我对奶奶说姑奶奶哭了，奶奶就叹口气。

族谱修好的那个晚上，姑奶奶特别高兴，让我陪她在屋里说话。

那天她的嗓门很亮。

姑奶奶给了我一个木匣子，长方条的，捧在手上很重，打开，里面是一个缠着红丝线的金锁。

“这个小金锁真漂亮，有钥匙吗？”

我问。

“有。”

姑奶奶回答。

“在哪？”

我亟不可待地在木匣子里找。

“很久很久以前，姑奶奶把钥匙送给了一个人。”

“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是一个男人。”

“男人？姑奶奶您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我也不喜欢男人，他们很臭，还喜欢流鼻涕。”

姑奶奶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拉过了我的手。

“小丫儿，姑奶奶有喜欢的男人，你也会有喜欢的男人。”

“那他在哪？”

“在姑奶奶的心里。”

我不明白撅着嘴说：“男人有什么用，没有钥匙金锁就打不开了。”

“你会找到钥匙的。”

“去哪找？”

姑奶奶没有回答，她松开抓住我的手，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姑奶奶死后，奶奶把金锁没收了，还常常嘀嘀咕咕说姑奶奶不该把金锁送给我。

“她一辈子没嫁出去，莫不是希望小美跟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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