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羽觞生下个女儿。

文嘉对外宣称：洛二小姐闺名秋千。

立春，文嘉神采飞扬地告诉她：“小觞，秋千的终身已定了。

陆宰相的长孙今年四岁，宰相大人决定选千儿当自己的孙媳妇。

待女儿十三岁便过门。”

羽觞暗暗瞄了瞄秋千颈上鹰币，连连点头称是。

二月二，龙抬头。

孩子们跑到外头疯去了。

仆人们大多放了假，次日才会复工。

文嘉到乐先生家小酌。

羽觞病了，送文嘉出门后，头昏得变本加厉。

黄妈先把秋千抱到另一间屋里，然后煲汤煎药。

做完月子到现在，羽觞没闲过。

婆婆听说多了个孙女，秋千生下来的那夜就披星戴月回了十丈红尘外。

至今没再进家门。

今儿好容易回来了，羽觞挣扎着打理家务，准备得比平日费心十分，费力百倍。

正午时，正要开台。

婆婆身边的刘姨来了，说今天老夫人不方便来，请大夫人、二夫人，还有高妈到庵里用素席。

小姐公子们已接到了祖母身边。

三夫人身体受不了舟车劳顿，在家歇歇罢。

万籁俱寂。

羽觞软绵绵地蜷在绒毯里。

黄妈静静坐在架子床边，抚着羽觞的脖颈。

羽觞心跳得厉害，她一下子想起太多太多。

最最真切的是那个懵懂的清早和那个城里黄昏的迷梦。

两个人不知不觉怔了两个时辰。

暮光爬上妆台。

“碰！”

门吃痛，闷哼一声。

“哟，三夫人果真歇着啊。

姐姐的表亲来了，起来张罗去！”

乐春儿发号施令。

“三夫人身子不好，二夫人……”

黄妈替她求情。

羽觞不愿，抢过话头：“我今日精神不济，怕礼数不周。

不如让易伯支些银子，委屈姐姐们到百味馆小聚。”

“相公上回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你二话没说。

怎么我好声好气来请，便推三阻四！”

乐春儿勃然大怒，“我们这些俗人，真真是牛嚼牡丹了！

婆婆说得不错，你果然会装娇！”

“羽觞知错。

这就将功补过。

黄妈，走。”

羽觞掀开漫天帐，简单梳妆。

那张脸，已是洗净了血色和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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